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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志-米卢:中国足球的衰落从对功勋主帅的卸磨杀驴开始

他在一夜之间被捧上神坛,又在世界杯三战全负之后被一脚踢开;他曾被中国球迷认为是最有魔力的足球教练,时过境迁之后被很多人认定是踩了狗屎运的江湖骗子……

这是当年国足在韩日世界杯小组赛最后一场0:3输土耳其之后,体坛周报的某一名记者对他充满鄙夷的评价。

他就是博拉米卢蒂诺维奇,一个梳着方便面头型,笑魇如花,和蔼可亲的前南斯拉夫大爷,后来他的身份又变成了塞尔维亚老头。

2000年,米卢蒂诺维奇顶着“神奇教练”的光环,不远万里来到中国,把国足出线的事业当成自己的事业,高喊着“快乐足球”的口号一路晃晃悠悠把中国队带进了2002年韩日世界杯,成为地球上唯一跟国足发生关系却没有栽跟头的外籍教练。

看着后来的继任者包括大名鼎鼎的里皮在内一个个晚节不保身败名裂的下场,更能衬托出他这波操作的完美,乱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但是,世界杯之后,面对0胜3负净吞9蛋的成绩单,米卢本人和中国足协都不好意思再续前缘了,于是火速离开中国。之后,米卢的口碑在中国急转直下,从救世主变成了江湖骗子。

其实中国足协并没有负了米卢,本文标题中的“卸磨杀驴”,指的是大批伪球迷和从不看球的喷子对米卢那让人心寒,忘恩负义的态度。

米卢1944年出生在前南斯拉夫巴斯塔,那是一个群山环绕,风景优美的东欧小镇。

米卢的家的是个普通家庭,上边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父亲奥扎德依靠炉火纯青的木匠手艺养活一家人。

但不幸那是战争时期,普通百姓都不得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死神的脚步说来就来。米卢8个月大的时候,父亲被德军枪杀了。

于是家庭所有的重担都落到了母亲的头上。顶梁柱倒了,三个孩子嗷嗷待哺,米卢家的生活不得不在可持续性的身无分文中度过。四年之后,不堪重负的母亲也病倒了,得了肺结核。

米卢的哥哥米勒什是一位颇有足球天赋的青年才俊,在哥哥的影响下,米卢也开始踢足球了,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天资聪慧加上勤奋刻苦,米卢逐渐踢出了点名堂,顺利进入了职业队。球员时代,米卢辗转效力于欧洲多家足球俱乐部,其中有当时大名鼎鼎的贝尔格莱德游击队,富得流油的法国摩纳哥队,以及疗养圣地温特图尔队。

米卢的足迹踏遍了南斯拉夫,法国和瑞士。上世纪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米卢职业生涯开始步入巅峰,不仅在法甲摩纳哥和尼斯混得风生水起,稳坐主力位置,还听到了国家队主教练的亲切召唤,这让米卢小伙大喜过望,于是很快披上了象征着荣誉和责任的国家队战袍。

后来,由于年龄的增长状态的下滑,米卢的位置逐渐边缘化,米卢一怒之下来到了墨西哥,开启了海外留洋模式。

1977年,33岁的米卢选择退役,结束了自己的职业生涯。纵观米卢的球员时代,发现没有太多亮眼的地方,唯一让人记住的时刻就是代表南斯拉夫队迎战巴西的时候对位过球王贝利。

退役之后的米卢喜欢上了墨西哥这个国家。他在这里定居,在这里考了教练证,在这里成功撩了一个叫玛丽亚的墨西哥姑娘并结婚了。

1977年到1982年,刚转型教练的米卢就走马上任,成为墨西哥尤纳姆队主帅。

由于成绩出色,且在墨西哥住了多年,对自己国家知根知底,墨西哥足协对他青眼有加。于是在1983年,39岁的米卢成为墨西哥国家队主教练。

这个帅位举足轻重,因为1986年世界杯就是在墨西哥举办的,当时的米卢压力可想而知。

但是当时还是菜鸟教练的米卢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他带领墨西哥历史性地杀入世界杯八强,这是他们有史以来的最好成绩。

特别是在1/4决赛,东道主墨西哥和德国杀得昏天黑地,墨西哥简单实用的战术让群星云集的日耳曼战车吃尽苦头,最后依靠点球大战才幸运逃出升天。

1986年世界杯不仅是球王马拉多纳的封神之战,同时也是米卢传奇教练之路上的起点。

1989年,哥斯达黎加足协盛情邀请他出任国家队主教练。当时的哥斯达黎加国小民穷,开不出高薪水,连球员都是业余的,但是米卢为了梦想,义无反顾地接下了重担,成为哥斯达黎加主帅。这波操作把矮大紧三十年后的“人生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高境界展现地淋漓尽致。

在哥斯达黎加帅位上,米卢简单高效的战术再度发挥魔力。他不仅带领哥斯达黎加首次打进世界杯,还在1990年的世界杯上小组赛中连续战胜瑞典和苏格兰,奇迹般地打进16强,这个成绩光芒万丈,米卢借此机会声名鹊起,成为各大门派争相邀请的香饽饽。

1991年,从零开始的米卢走马上任,成为了美国队的主教练,当时美国队的实力稀烂到国足看了都摇头。

结果米卢不负众望,带领美国成功小组突围闯入16强。其中,美国队小组赛击败南美劲旅哥伦比亚成为最大亮点。

1998年,米卢远赴非洲寻找新的挑战。这次他接手的是有“非洲雄鹰”之称的尼日利亚队。结果在法国世界杯的小组赛上,尼日利亚超常发挥,3:2逆转夺冠大热门西班牙,之后又1:0胜保加利亚,2胜1负小组头名昂首阔步晋级16强。

逆转西班牙那场,米卢戴着眼镜,拿着小本本记着什么,从头到尾淡定从容的镜头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大师风范喷薄欲出。

自此,米卢完成了连续带领四支球队在世界杯上闯入16强的壮举。对当时的米卢来说,选一支弱旅,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闪耀世界杯,功成身退之后潇洒离开,面对狂欢的人群回眸一笑,不带走一片云彩,似乎成了他行走江湖的人生信条。

中国国家队主教练,是人类文明难度最高的岗位,标准的地狱模式,带领国足打世预赛,除了实力之外,还有数不清的幺蛾子,暗流汹涌,危机四伏,其难度可以和唐僧西天路上九九八十一难相媲美。

不过这是我们后来才知道的,当时的国足还没有这么可怕。2000年2月,神奇教练米卢带着孩童般的纯真微笑来到中国,跟中国足协草签了一份年薪55万美元的合同,正式成为中国国家队主教练。

在这之前,米卢就跟他的老乡桑特拉就中国队世预赛出线前景充分交流了意见,桑特拉真诚的目光背后藏着一颗忧虑的心,他觉得国足问题太多出线前景黯淡,但说这话心高气傲的米卢就不爱听了,“有我在还能让中国队出不了线,不能够啊!”

事实证明这位脸上始终带着蜜汁微笑的老头是有两把刷子的,他马上找到了中国队问题的症结所在:压力太大。

是的,当时的足协官员喜欢开会,动辄把教练和球员叫到一起一顿劈头盖脸的豪言壮语,攥着拳头起誓,慷慨激昂热泪盈眶,这种波澜壮阔的誓师大会场面跟传销组织有异曲同工之妙。

米卢知道这种自我感动的东西卵用没有,压力多了必起反作用,所以很多次开会米卢就找机会开溜。而对于球员,他开出的药方是:技术上化繁为简,思想上给球员减压。也就是后来的“快乐足球”理论。

足球不就是一场游戏吗,好好踢别想那么多,天塌不下来,别动不动学司马懿指洛水为誓,干嘛呢!

在米卢的教导下,国足很快步入正轨。第一个大考迎面而来:2000年亚洲杯。

那届亚洲杯中国队在一片唱衰声中启航。跟东亚双雄日本韩国大战三场。小组赛首轮2:2平韩国,次战4:0大胜印尼,末战0:0平科威特,力压韩国小组第一出线。

淘汰赛先是3:1战胜卡塔尔,半决赛跟日本杀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场面跌宕起伏一波三折,中国队先是0:1落后,之后疯狂进攻2:1反超,但最后连失2球被对手反杀,无缘决赛。

三四名决赛再遇韩国,多名主力缺席的中国队实力大打折扣,最后被李东国偷袭得手,0:1撼负对手拿到第四名。

那届亚洲杯,中国队头球优势依旧强悍的基础上,团队配合也是简练高效,跟日本韩国大战三场,进攻防守有来有回,从来没有出现过被对手按在半场摩擦,全场0射正的美好情况发生。

但当时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国足球迷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巅峰国足。2001年4月份世预赛第一阶段,国足打得磕磕碰碰,客场仅以1:0险胜马尔代夫,主场3:1小胜柬埔寨,这让球迷十分不满,高喊让米卢下课。

那届十强赛,国足所在的小组对手分别是卡塔尔,阿联酋,阿曼,乌兹别克斯坦。

但国足一路高歌,首战3:0阿联酋半场刷3球摧枯拉朽,次战2:0攻克阿曼西亚魔鬼主场,三战1:1逼平卡塔尔,88分钟上演红色三分钟李玮峰天神下凡助国足逃出生天,四战2:0乌兹别克打掉中亚狼獠牙,五战送阿联酋1:0双杀对手,六战1:0赢阿曼积16分提前出线胜利的欢呼响彻云霄,七战一群替补3:0卡塔尔砍瓜切菜,八战0:1乌兹别克斯坦玩火被补时绝杀惜败于天。

值得一提的是,国足4个主场360分钟0失球,客场2个失球一个是打卡塔尔被折射入网运气球,一个出线之后最后一场无关痛痒给乌兹别克送温暖。跟2006年世界杯意大利的混凝土式防守有异曲同工之妙。

2001年11月7日,国足1:0战胜阿曼,红色的海洋在沈阳五里河体育场沸腾,胜利的欢呼响彻云霄,出线年的梦想变成现实。

米卢的“神奇”本色再度焕发出不可思议的魔力,一举破了中国队四十年来没接触过世界杯的处男身。那一刻,米卢张开双臂跟球迷共享欢乐的身影成了国足历史上永恒的经典。

但没想到的是,那一刻是国足最后的辉煌,同时也成了米卢教练生涯最后的辉煌。

之后米卢被国人捧上神坛,米卢的形象弥漫在960万平方公里的神州大地。报纸上,电视上,颁奖典礼上,赵本山的小品里,路边下棋的大爷们的嘴里……足协趁热打铁跟米卢续约。

米卢欣然同意,签完续约合同之后,春风得意的米卢在媒体面前又提出了新的目标:小组赛出线强。

当时很多理性的球迷都觉得不可能,他们觉得人类文明的科技水平远远落后于三体人,唯一的生路就是逃亡主义……哦不,说错了,窜台了。

中国队的水平远远落后于小组三个对手巴西,土耳其,哥斯达黎加,唯一的可行性目标就是进一球,拿一分,平一场……

但是当时米卢跟狂热的球迷一样乐观是有理由的,因为他在世界杯上不止一次带领弱队掀翻种子队,他当然觉得奇迹可以复制在中国队身上。

但是世界杯之前,有心人就统计了国足的五场热身赛成绩,基本可以用惨淡来形容,一胜一平三负,打韩国,乌拉圭,埃因霍温,葡萄牙,四场比赛一球未进。

如果不是第一场热身赛原本的对手尼日利亚遇到空难来不了换成泰国,国足可能在热身赛中连一个球都进不了。

这个状态也一直延续到了世界杯上。首战趾高气扬迎战哥斯达黎加0:2挨一记闷棍,次战使出全力0:4被巴西群星戏耍,三战土耳其0:3破罐子破摔。

高调出征,惨淡首场,教练席上米卢一脸懵逼。那一刻,或许老头终于体会到了中国足球那诡异的氛围。

世界杯结束,米卢跟中国的缘分也走到了尽头,虽然世界杯神奇教练的光环被中国队按在地上摩擦了一次,但米卢并不气馁,大不了从头再来,四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但他错了,把国足带进世界杯似乎耗尽了米卢一万年的功力,经此一役,已然是元神尽散。

2003年8月,洪都拉斯足协与米卢签约,期待着这位神奇教练能够魔力重现,带领洪都拉斯闯进2006年德国世界杯。

但后来洪都拉斯足协拖欠了米卢四个月薪水,洪都拉斯媒体也频频抨击米卢不敬业,经常带薪出国旅游,最后双方一拍两散。

之后,米卢又执教卡塔尔阿尔萨德队,把一支联赛班霸带成在降级区边缘徘徊的屌丝,后来又成为伊拉克,牙买加队主教练,但终究也翻不起太大浪花。

后来,年龄渐老的米卢有心无力,处于半退休状态,国家队主教练的岗位离他越来越远。

米卢之后几次三番来中国,不过都是以吉祥物的形象出现,担任个什么大使,做个技术顾问,拉一堆退役球员和娱乐明星踢一场明星赛等等。

2022年,一张照片在网上广为流传,米卢和2002年打世界杯那一届国足球员又聚在了一起。照片上,当年意气风发的队员头发大部分已经花白,夹在中间的78岁米卢老态龙钟,是真正的耋耄老人了。

这张照片再度勾起了球迷们的青春回忆。我们似乎穿过一片缭绕的云雾,再次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举国欢腾血脉贲张的日子,那是国足最后的辉煌,也是米卢神奇之旅的最后一站。

很多人认为米卢带领国足打进世界杯是懵的,虽然这些人当中的某一部分甚至连一场世预赛都没看过,但并不妨碍他们用尖酸刻薄的嘲笑态度对那一届国足和米卢品头论足一番。

他们的理论基础有两点,第一,那一届世界杯的最大功臣是时任亚足联第一副主席的张吉龙,他的惊天妙手让国足在十强赛中抽到了上上签,避开了伊朗和沙特。

事实上那时候的国足水平处于亚洲一流。97年世预赛十强赛,中国队就和伊朗,沙特同分一组,但是中国一直熬到最后,甚至看到了打平就出线的曙光,无奈自乱阵脚,遭遇了黑色三分钟。

第二,日本韩国当年作为东道主,直接占了一个亚洲名额(另一个名额是东道主名额,每届都有),这个情况喷子们绝口不提,不知道他们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本身就是体育盲。

从难度上说,国足那届出线难度并不小,西亚客场一直是国足梦魇,经常折戟沉沙的伤心地。但是那届十强赛,国足三个西亚客场两胜一平拿到7分。

第三,如果你看了那届世预赛和后来的世界杯,你看了国足在主场把对手压在半场打的场面,如果你看了世界杯打巴西徐云龙人球分过卡洛斯,邵佳一背身拿球晃过卡福,你看过国足在巴西禁区前沿连续一脚传递行云流水,最后由肇俊哲射门击中门柱,你就会觉得那时候的国足出线有签运好的成分,但大部分还是靠自身的实力。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国足这些年的发展轨迹辜负了所有热心的球迷,从亚洲一流沦为被越南随意欺凌的境地。

回首向前,国足从那时候就经常被骂,但是是因为打不过日本,恐韩症而被骂,但万万没想到那已经是国足的巅峰,之后国足的发展史,就是一部到处出糗的人间笑话集。

伪职业化,金元足球,足协外行干预选拔,假赌黑等等,我们可以给国足的失败找一万个理由。

但是作为曾经因国足入坑爱上足球,曾对国足的一举一动都牵肠挂肚的伪球迷,想给国足失败再补充一个理由:混在球迷队伍中的职业喷子对米卢多年尖酸刻薄的评价。

正是他们把米卢这位功勋教练贬得一无是处,才造就了今天的局面,这盛世如你们所愿。